六十把刀

危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女孩很危險。我放下杯子,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我要小心地,謹慎地選擇下一句話。

「妳可以再說一次嗎?妳是說,妳的房間裡有六十把刀?」

「是呀。我喜歡刀子。你知道,它們真的很美。」

「我可以看看嗎?那一定很壯觀。」天啊,我在說什麼。


於是她帶我上樓,進了她房間。她把門關上。

她沒說謊。地上,桌上,散滿了各式各樣的刀。

我拿起其中一把,相當漂亮,刀峰是誇張的弧線,而且閃閃發亮。

「妳都有在保養它們?」

她走到我身旁,點點頭。

「不然很快就鏽掉了。」

「我可以問,為什麼妳對刀這麼著迷嗎?」

她點點頭。

「為什麼妳對刀這麼著迷?」

她看著我,好像正在猶豫該怎麼回答。然後她聳聳肩,搖了頭。

「不行,你還是不要問好了。」

危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女孩很危險。我放下我的刀子,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我要小心地,謹慎地選擇我下一句話。


「讓我看。我想看。」我不知道我哪裡來的勇氣,但要求還是脫口而出。

她有點驚訝,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會知..........」她想到了些什麼,止住了話。然後她有些失去重心地跌坐在床上,抬頭看著我,表情充滿疑惑、害羞、與不確定。

「真的想?」



※※※



「所以?結果呢?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哈洛相當急切的想知道。當她帶我上樓時,他和其他兩個他很不喜歡的女孩在客廳乾等。

我搖搖頭,躺進沙發裡。那是一次神奇的經驗,沒有其他人會懂的。

奇蹟之城的序曲

我看著酒杯裡剩下的酒,等著死亡。

「她在哪?」

誰知道,我回答。在這個城市裡,你永遠不知道另一個人在哪裡。每個地方都是歡愉,都是過剩的精力。你永遠不知道今晚你會參加哪個派對,你會睡在哪個人的床上。我甚至不知道下一分鐘我會遇到哪個熟人,邀請我去某個瘋狂的派對,把我既定的行程打亂。

「我以為你喜歡她。」

「是啊,那又代表什麼?」

現在我要為我親愛的讀者解釋一些事情了。有三件事我必須說明。

第一。我們身處的城市,在印度的班加羅爾。這個城市的平均年齡是二十八歲,因為兩個印度最有名的大學都在這裡,整個城市塞滿了充滿了活力的學生,每天晚上只想把自己搞醉,只想搞人,或是只想被搞。你無法相信我在這裡兩週,沒見過一個年紀把我大過五歲的人,除了那些該死的,無聊的教授。走到哪都是年輕人,只想把自己浪費在酒,無責任的性,和那些不合法的東西上。

第二。我的好友哈洛所提及的女孩,是這城市的公主。昨夜,我和她在這裡最大的夜店「吉爾羅的尾巴」認識。她那時有點醉,因為大麻的關係動作有些緩慢而優雅,像一隻喝醉的貓。我們有很多有趣的互動,那些聰明、愉快的曖昧。我要離開時,她抓住我的手,「我看見你剛剛在跟其他女孩跳舞!」。我把她拉過來,在她耳邊輕輕說,帶著幾分哀愁,「我剛剛看見妳在和其他男孩跳舞」。然後我給她一個傷心的眼神,和哈洛走回旅館。

第三。現在是下午三點,我已經喝醉,而且剛剛從我鼻子進去的東西已經開始發生效用。一整天都處在酒醉狀態,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你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夢,現實遠離,而你永遠都無法清醒,真相擦身而過,一切都是被扭曲的抽象畫。棒呆了。



「我知道她今天晚上會在哪。」

「喔?是嗎?」

「但你確定你要試嗎?她可是公主,你要想清楚,老兄。她是天殺的貴族。你一定會粉身碎骨。」

「該死,你就不能給我一點信心嗎?」

「你自己都沒信心了,要我怎麼幫你。」

「別像小女生一樣鬥嘴了,喝完這杯走人,我要買新襯衫。既然要試,就要試的漂亮。」

「等等,死神在門外等著呢。」

我往門口看去,牠就在那裡抽著煙,帶著紅光的雙眼盯著我。死神,地獄的野獸,已經跟著我兩天,我知道我快死了,但我能說什麼?這是我的人生,我不能看著我的人生在我面前流過,特別是那些最好的時光。我必須要過我的人生,縱然那得付出許多代價。我向牠招招手,邀請牠過來一起坐。酒吧裡其他的客人紛紛避走,我問牠要不要喝一杯。死神點點頭,我幫牠叫了。

雙份的。

馬丁尼。

一杯酒下肚後,牠顯得放鬆許多,把鐮刀擺在一旁,點起一根新的菸。牠今天心情很好,只是眼瞳依舊散發著紅光,身上仍批著那破舊發臭的黑色皮大衣。

「你說呢?我全知全能的獸。她願意接受我嗎?」

死神抽了一口煙,搖搖頭。

哈洛一副「我跟你說了吧」的表情。

「該死,我不信。你知道我一向不是宿命的人。反正我就要死了,英勇的死在她侍衛的劍下總比窩在床上OD好多了。」

我拿起手機,撥了公主的號碼。



那是一通很神奇的電話,我不記得自己講了些什麼,我也聽不清楚她說了些什麼。然後我就把電話掛了。

哈洛看著我,連死神眼中都帶有一些好奇。

我搖搖頭。

哈洛搖搖頭。

死神搖搖頭。

總之,我們花了半小時在搖頭。

但這不是結束,我知道。夜還沒來。

在這個奇蹟之城,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





捷徑

飛機上的乘客們各個表情凝重,他們雖然害怕,但都表現得很鎮定。

感謝他們,一切都很安靜。

我和隔壁的哈洛開始聊天。

「Gosh, so many things haven't done...」

「so many places haven't been...」

「so many chicks haven't fucked...」

我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開始哈哈大笑。

整台飛機只有我們兩個的笑聲,和失速徒勞無功的右翼引擎聲。

飛機在夜裡帶著左翼引擎的爆炸火燄,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往黑色的海墜落。

從遠方看起來一定很像流星,我告訴哈洛。

「We are all stardust.」哈洛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