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看TE'






暗夜‧飛行

大地‧震動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夢想‧階梯

掉下去‧爬上來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青春‧放肆

鼓聲‧狂妄

悲痛震動悲痛震動悲痛震動悲痛震動悲痛震動悲痛震動



耳鳴三天







香水的側標

文字力量最具體的表現就是廣告文案。所有的產品都有廣告文案。這是一種奇怪的文化,我們真的會用幾句別人說的話去決定我們要什麼樣的感官享受嗎?唱片側標就是其中之一。「這張唱片看起來很好聽。」這句話聽起來就很奇怪。這就像看女孩用筷子的方式去推測她在床上主不主動。不過文字的力量依舊影響著我們的消費文化。

香水也有廣告文案。不過香味這種東西總是抽象,它很難用文字傳達。我想很少人會看了香水的廣告文案就直接訂購吧。所以我想寫寫看香水的側標。但是被我碰過的東西都會變得又臭又長,我的側標很快的發展成無法收拾的故事了,最後乾脆捨棄掉什麼前味後味之類的空洞形容了,反正那東西我也不懂。以下就是我最近在用的兩支香水給我的感覺。



CK Euphoria for men

小時候父王和母后會帶我去參加晚宴。這支香水讓我想到在前往晚宴的馬車上的心情。是冬天,下著雨,雖然空氣冰冷,但我們都穿著厚厚的大衣,所以溫暖。我喜歡那樣冰冷的空氣。母后把我和妹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和父王的心情都很好,所以我的心情也很好。那是很盛大的宴會,有雞尾酒和爵士樂團。現在看不到了,人們不會再花那樣的功夫去籌備晚宴。在另外的房間甚至請來了臨時保母,把小孩都聚集在一起玩,讓大人們可以安心的就近享受晚宴。

和一群同年紀的孩子們玩樂固然有趣,但在馬車上最讓我興奮的,是見到父王大臣的女兒。她是我那十年裡見過最漂亮的生物,而且知道的東西永遠比我多。我們討論過接吻這件事。對十歲的小孩子,所謂的討論是:

「嘿,你有親過女生嗎?」

「沒有耶。」

「那你想不想親我?」然後我們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接吻。

從此之後和父母參加晚宴對我的意義就是如此。我有機會可以和漂亮的女生接吻。那是不具任何意義的吻,唇與舌在那時也不會帶給我們什麼快感,僅是對於成人行為的擬仿。我們只是對於這種行為好奇,如此而已。事情變得有趣是在幾年之後,我大概是小學六年級,我們在她父母的床上玩枕頭戰。我不記得為什麼我在她家玩,我也不記得為什麼她的父母不在家,現在想起來只有這一點不合道理。

那是非常激烈的枕頭戰,我們打破了一個枕頭,笑聲不斷,滿頭大汗,羽毛黏在我們的汗濕的手上臉上。激戰持續了不知道多久,我們終於停下來。我跪在床上,看著她躺在床的另外一邊。我們都笑累了,沒有人說話,午後的空氣中只有飛舞的羽毛和彼此的喘氣聲。我們對看著。當下那個場景開啟了我的心中的某個部份,我第一次對女孩有了性的衝動。

我拉起她的手,告訴她我想吻她。她搖搖頭,說她會怕。於是我們開始做起其他事,然後我再次提出要求。大概要求了三次或四次之後,我們還是接吻了。那不像我們在晚宴上的接吻,而是成熟的令人難以想像的擁吻。那是我成年之後再也無法進行的,直取本能想要奪取的東西的吻。我感受到她身體的逃避和顫抖,但我無法停下。最後她把我推開,我怕她生氣,但她只說了,好可怕,然後笑了笑。

父王的大臣之後舉家搬去美國了,同時也把她從我生命中抽走。然而之後在晚宴的馬車上,我都會想起她。euphoria讓我想起這些事。我特別喜歡下著雨的闇夜,在開車的時候聞著這香味。期待晚宴的心情,期待和女孩接吻的心情,和午後第一次接觸性的心情。


BVLGARI B.L.V. for men

場景換成了海灘。我跟好友哈洛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沙灘飯店過夜。那是很棒的一天,哈洛的女友在沙灘上脫下外衣,露出幾乎完美的胴體下水,我跟哈洛坐在沙灘上觀賞這景。「她很棒,對吧?」,哈洛說。

那是海跟陽光的味道,我們三個玩的很愉快。事情發生在飯店裡,我們三個同住一房。哈洛的構想是晚上喝了酒抽了大麻可以玩三P,不過老實講這種事我很不喜歡,特別是女方是男方女友的情況。不過事情發展的非常順哈洛的意,很快我和哈洛就在分工愛撫他的女朋友了。那是非常尷尬的分工,因為和她接吻好像牽涉太多不必要的感情,哈洛又常佔著下面不走,所以我很彆扭地把自己的工作範圍限定在頸部以下腰部以上。

不過過程仍然是愉快的。中間我和哈洛討論起口技的問題。

「我發現你跟我舔乳頭的方式不太一樣,我是這樣...」哈洛示範。

「嗯,我比較喜歡這樣...」我示範。

「那我們一起舔,問她哪邊比較舒服吧。」

這種良性競爭不斷上演,而最享受的永遠是女孩。


隔天下午我們在沙灘上曬太陽。哈洛起身去廁所,剩下我和她。她爬到我身邊,然後給我那個眼神。

女孩子們總是在不自覺中露出那種勾引人的誘惑眼神。有些女孩會說她們不知道,或是極力否認,就像無辜的小孩拿著致命的武器四處揮舞。而有些女孩清楚知道自己有什麼能耐,幸或不幸,哈洛的女朋友是屬於後者。現在她趴在我身邊,臉上帶曖昧的微笑。所以我沒有選擇地吻了她。

當然我喜歡她,但我吻她,主要是因為我想保留住那種美好的感覺。我記得她的身體在我的唇舌指頭底下的反應,而在墾丁的這片海前、這熾烈的陽光下,我覺得如果我不做些什麼,這一切就會被浪費了。

BLV給我當時所感受到的美好戀愛假象,海、陽光、不屬於我的女孩、和用來留念昨夜溫存的吻。







文明的虛偽

"西伯利亞的古老國度,流傳著鹿女神話,草原大石塊上處處刻著「鹿女」身影
獵人夢想追求到美麗的鹿女,為此,獵人不斷鍛鍊技巧體魄、修持心性。
追尋美,必須先成為美的本身,這是世代獵人們永恆的追尋。"

──── Hind, 李欣芸




我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雪反射了所有的光線,也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但我聽到了她的話語傳進耳中。

「我好喜歡踩在雪上的聲音...」

我弓著身子,緊握著長槍,一步步小心地踏在雪地上,忍住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你聽...」

要命,現在不是發神經的時候。


好不容易追蹤到雪鹿的蹤影。

我憋住氣息,用非常緩慢的速度接近一塊石頭,趴下擺出射擊架勢,靜靜等待鹿轉到最好的角度。

我已經兩個星期沒有吃到肉了,手有些緊張的發抖。而她仍不放過我。

「你聽...那是鹿的心跳聲對不?」

雪鹿群悠閒地在草原上裡漫步,牠們是這塊大地的獻禮。

我並不是奪取,而是大地給予。我告訴自己。我扣下板機。


然後應該要有槍聲,撕裂天際的那種,伴隨樹林裡的被嚇壞的鳥群振翅的那種。

但只是寂靜。

槍的撞針確實地擊發了火藥,子彈確實地貫雪鹿的心臟。

但雪吸收了所有的聲音。

被擊中的雪鹿往回跑了一兩步,然後用緩慢的速度優雅地倒下。

背起槍,我走向鹿倒下的地方。

「你看你,又奪走一條生命囉?」

我並不是奪取,而是大地給予。我告訴自己。我抽出剝皮刀。


※※※


一九三八年,我以政治氾的身份被放逐到唐努烏梁海,中俄交界處。

我的責任就是負責看守俄軍的動向。我要養活一隻鷹,用來傳遞戰情報告。

這個哨口沒有任何戰略地位。因為荒涼,離江又遠,不適合行軍。

中央根本不在乎我的報告,只是消耗用不到的被放逐的犯人而已。

我當初被送來這裡時,就幫忙搬走了上一任看守者的屍體。

這蒙古蠻子看起來挺壯,估計可以撐久一點,沒想巡邏兵隔了一個月去查哨,早掛了,才通知我來處理屍體。

押送我的軍官在路上跟我說。

於是他們從牢裡把我挑了出來。斯斯文文的,不過你看起來行。


出發兩個星期後,我們到了偽裝成獵人小屋的哨口,獨立在西伯利亞草原的樹林邊。

小屋設備比我想像中還要完善,有倉庫、爐灶、還有燻肉用的小棚子。也有床,床上躺著一具屍體。

軍官掀起被子看了一看,傷風死的。我不想問他怎麼判斷的。

然後他去鷹舍察看,看到鷹還活著,鬆了一口氣。

「把補給品搬下馬,把屍體搬上馬。我帶她去飛一圈。」他戴上護手,讓鷹跳到他手上。

補給品沒幾斤重,主要是調味的鹽和子彈。

屍體僵硬,我費了很大的勁把它綁在我騎來的那匹馬。

我盡量小心的搬運屍體,不是尊敬死者,只是希望我的屍體也能被繼任者好好地對待。


活下去啊,秋天我會送補給品來,臨走前軍官拍拍我的背說。

我走回小屋,開始清理上一任看守者留在床上的屎尿。那並不費事,都已結冰。

然後我拿出長槍和子彈,然後上膛,然後坐在椅子上,猶豫著。

那是四個夏天前的事了。


※※※


我拖著用鹿皮和鹿骨架成的雪橇,載著鹿肉回到小屋。我想到了鹿女的傳說。

所謂的文明只是讓人相信除了生存本身還有其他的目的。

那是一種虛假的對美的認知,如果鹿可以供給我食物,那麼牠就是最美的。

只有人會去追求生存之外的意義,那是文明的虛偽。


我已經無法回去那世界了。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從事那些不必要的作業。

我在這裡活著,不為其它東西,只為了生存而活著。

人類需要那些更高尚的理由才能活下去,好像生命本身毫無價值。

你必須為了國族奮鬥,你必須為了家庭奮鬥,為了榮耀,為了美,為了愛情....

為了愛情。

在這裡我早就把那些都捨棄了。


處理完鹿肉後,我的心情十分放鬆,我知道我又能活下去了。於是熱了一壺水,準備手淫。

我脫下褲子,把右手從熱水盆裡拿出來。

她坐在床上,那張曾經躺著屍體的床,身上只披著毛毯。毛毯半敞,露出一邊姣好乳房。

她起身,在我面前跪下來。

她開始了手的動作,沒有任何的多餘的技巧,她不打算控制我的快感,看起來也不樂在其中。

我帶著憐憫的眼神低頭看著她,她把我的陽具含在嘴裡。

我想要射在她嘴裡,所以我加快了右手的速度。

我看到我躺在那張床上,身影和那屍體重疊。

她在我身上騎著,或是在那屍體身上騎著。我聽到她的呻吟,和喃喃低語。

「我是你的鹿女...我是你的鹿女...」

我把陽具放進熱水盆,一陣溫意襲來,然後射精。

在這裡我早就獲得全部了。


※※※


第五年的秋天,那軍官帶了補給品來。

我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但那時已成為好友。他會吃我為他準備的鹿肉,我會煮他帶來的茶,聽他說文明世界裡的事。

這次,他告訴我,俄羅斯侵佔唐努烏梁海已成定局,這大概會是最後一次補給品運送。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去,中央已經遺棄這裡,憑我的來頭,還有機會在新成立的圖瓦政府裡東山再起。

我的身體微微地顫抖。我熟悉這種興奮感,那是對一切的欲望:權力、金錢、女人...

想到這裡我一陣反胃,搖搖頭。他點點頭,說他大概也知道。

他還是把載運補給品的馬留下。本來要給你騎回城裡,冬天養不活的話就宰來吃吧,他說。

我目送他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揮揮手。


夜裡我躺在那張床上,閉著眼睛,聽著她唱歌哄我入眠。

即將入冬,寞天寂地,世界除了她的歌聲沒有東西存在。

我睡睡又醒,有時她躺在身邊,有時不在。

「你聽...是那馬的心跳對不?」

明天還是把馬宰了吧我想。處理那兩三百斤的肉需要一整天,我得早點睡。


天亮時我準備好殺戮的工具。

我拿著槍站在馬前,許久,然後我回頭看了她。

鹿女站在門邊,姿影依舊動人。她察覺了什麼,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我要走了。」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

她呆了一陣,想開口,卻又止住。

我活著,我想像獸一樣享受生命的本質,但我做不到。

我和從前並無不同,我只是逃避我的欲望和人性,而她是最好的證據。

我無法將她從腦中革除,但我願意接受這樣的矛盾活下去,我願意讓她蝕著我的心智。我接受我身為人的本質,我接受我的文明與其虛偽。

「妳不是我的鹿女。」我聽著我陌生的聲音從體內傳來。

我準備好行李,上了馬。

鹿女在風中哭泣,我看著她,卻聽不到哭聲。

雪吸收了所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