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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並不是一個選擇

心極痛。半夜被心痛痛醒。

唉呦真的太痛了。

我明確感覺到心的另一半在被鏟,一點一點地又鏟又扯地,

我看到未來了:我的心終究會被她扯掉一半。

帶著這樣的痛苦醒來,我摸了摸我的心,

它還在。

__

隔天我去醫院看醫生。

幫我掛號的護士看了一眼我的面容,嘆口氣說:「欸!又一個。戀愛的季節啊......」

我找到醫生的看診室,外面坐滿了像我一樣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各個看來都憔悴。症狀包含:因為過度想念戀人無法入睡的黑眼圈、因為聞了太多香水而酒精中毒的嘆氣聲、因為寫了深長情書而酸痛的手指頭。

醫生幫我檢查後,告訴我為何心痛。

「有女孩子在挖你的心。」醫生說。我眼前馬上浮現她的臉。她對人真切,有著發自內心的迷人,舉手投足間會不小心把美給撒出來。她有想做的都能漂亮做到的才華,說話時眼神中充滿魅力,有勤奮的求知欲,叫床的聲音那麼好聽。

「這樣做她合法嗎?我該怎麼辦?」我急忙問。

醫生語氣平淡地、機械性地回答,像回答了太多遍過:

「第一,當然合法,因為是你自己讓她挖的,她不會停的;

第二,以你的症狀,生還的機率微乎極微。勇敢一點。」

__

我衝到女孩家,猛按電鈴。她終於來應門了。

「不要再挖我的心了!停!」我哀求。

女孩一臉無辜、和她無關的表情,

「我沒有在挖你的心啊!你搞錯人了!」

我知道她在騙我,舉出各種有力的證據,

例如我心上有她靈魂的痕跡,

再次強調絕對是她,

但她從頭否認到尾,不願對我的心痛負一點責任。

我無力垂頭嘆氣,這時才注意到她的門口地板上,

放著一隻沾血的小鏟子,形狀跟我心上即將消失的形狀,

一模一樣。

「勇敢一點吧,」我重複了醫生的話,聳了聳肩。

我從口袋裡掏出小鏟子,上面一樣沾了血,

形狀和她心上即將消失的形狀,

一模一樣。

我們對看了一下,都笑了出來。

是捧腹大笑的那種,我們笑到跪在地上,

然後我們在她家門口一邊大笑,一邊擁吻,

旁邊的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們兩個,

尷尬地快步走過。

我相信她也很掙扎

女孩說,讓她越愛我,就會傷害我越深。
我說沒關係,我可以承受。

但是她還是無法控制,
平常藏的好好的東西,越來越露出來,

最後,
有一天,
我們走在在大街上,
她突然張開嘴,
一口把我的左臂整條咬走。

我說沒關係,我可以承受。
我忍著痛、流著血說。

女孩一邊啃著我的手,一邊說,
「對不起,我真的不想要傷害你。
所以,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想讓你死在我手上。
我有關係,我沒辦法承受。」

然後她就跑走了。
下起大雨,丟了一隻手臂的我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我被她啃走手時
剩下的肉屑與血,
被雨水沖進下水道。

我抬起頭,
看著她消失在大雨中。




(完)

一千隻兔子

我像平常一樣起床。說不出來為什麼,但是我知道大概就是今天了。

模擬太陽的光,一如往常打在屋子裡,燻出微微木頭的香味。

我像平常一樣走向屋子後面的廚房。廚房的後門上有一扇窗戶,可以看到一整片綠色的草地,草地上永遠都是陽光。草是真的,葉子上的油光亮到扎眼,提摩西草混狐尾草,用來餵大白兔。

我刻意不去看窗外、也不去看天空中的無人機。有時候它們會來晃一圈,然後像沒事般離開。但是今天。今天,天空佈滿了無人機。

我燒開水,非常緩慢地磨把咖啡豆磨好,準備好紙濾網,泡了咖啡。比平常還要慢,我刻意延長這段時間,慢慢地我走回客廳。我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小木屋。

我住在一片大草原上的小木屋,某種程度上算是一個人住。在大草原的另外一頭,住著另外一個女孩,如果我打開門,可以在草原的遙遠的另一頭看到她的小木屋,和我的小木屋一模一樣。

我們是地球上最後的二個人類。

再聰明的人工智慧,也不知道怎麼處理地球上最後的二個人類。所以它們決定對人類做一個最後的實驗。我不知道是什麼實驗,但我知道它們根本不在乎實驗結果。我只知道我們要照顧草原上的一千隻大白兔,這是我們唯一的工作。

女孩話不多,一起工作時,我會摘草原的花送給她,她有時會來過夜。我很喜歡她,她也知道。

她受不了的時候,會殺兔子。折斷牠們的脖子、剖開肚子。我問過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她沒有回答。

我也過問她,會不會想殺我。她也沒有回答。

我背對客廳的窗戶,喝了幾口咖啡。

然後我做好心理準備,轉動大門的手把,像平常一樣推開木頭門,木頭門發出嘎嘎聲響。

一千隻兔子,一動一也不動地躺在草原上。

有些被折斷脖子、有些被剖開肚子,大概吧,我沒有細看,總之草原上撒滿了死掉的兔子。白色的兔子的形狀的肉塊、綠油油豐潤的草葉、暗紅色的血跡,排成隨機的複雜的圖形,像是傑克森‧波拉克的畫一樣。

我靠著門檻,欣賞這一切,慢慢地把咖啡喝完,等待實驗結束。